【虚构】追随光的方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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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x00 序章

这里是新城区第二高级中学。此刻，第二次月考历史科目刚刚结束，这也是最后一场考试了。
“啊历史这回好难啊！”刘海云走出考场，正巧遇到了同班的孙辰明。
“就是嘛，除了第一大题都是小论文！”孙辰明和刘海云一起走着，吐槽考试的题目。
“也是嘛，毕竟是教科院指导出题，肯定不会简单到哪去。”
“不知道这回李新建考多少？题难了对他来说也有压力吧！”
刘海云做了个白眼，说：“李新建可是实验班先锋，题难了对他影响恐怕很有限。倒是我们惨了。”
“别这么想嘛，题难了大多数人都难做，赋分线还是会拉低的。”孙辰明拍拍她的肩膀，说，“你化学怎么样？”
“别跟我提化学啊！”刘海云脸上半笑的表情瞬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苦恼，“化学老师可能要敲我了！物质结构我都学了些什么呀！明明都背过了，可是做题还是不会用。”
她连声抱歉，说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知道你化学考的不好。”
“算了，也没什么关系，再做题再学吧。”刘海云点点头，不知是对谁说。
回到班里，班主任早就在讲台旁边坐着等大家到齐了。今天下午最后两个科目考完就要放假回家，级部要求班内开班会强调周末学习任务。
不到十分钟，人就齐了，班里尽是考完试的愉悦气氛，仿佛窗外的阴雨天也是在庆祝胜利一般。
“同学们安静一下，安静一下，”班主任拍了拍手，说，“咱们安静一下，快点开完班会就放假回家。”
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：“好——”
“首先呢，这次考试由于是市区八校联考，阅卷比平常慢一点，差不多要下周一才能拿到分数。大家回家带着试卷和答案，每科一有改试卷这个作业。诶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。喂王老师……”
“好耶，周末在家不怕挨打了嘿嘿嘿。”下面开始了小声议论。
“连打两天农药，岂不美哉！”
“这周末组队一起上分！”
“小云？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吗？”孙辰明问。
“呃……看什么啊？不会又是看生活喜剧片吧？”
孙辰明一笑，“猜对了。当然你要不感兴趣可以看看别的电影。”
“我倒想在家休息两天，复习备考累死了。”刘海云趴在桌子上，转过头来说。
班主任接完了电话，推门进了教室，继续讲班会内容。
“这个周末啊是很好的查缺补漏时间，千万别在家浪费了，好好改改卷子分析分析。别的科我管不着，数学都记得好好写改错本，不准光给我把卷子粘上写个A错C对原因粗心，你糊弄人呢？……”
虽然班主任开起来班会也不算无趣，但是说来说去也就是一件事：好好学习。大家早就知道了，所以也没什么兴致全神贯注的听，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。
“……好了就这些事，大家记好周日下午四点钟返校，别迟到啊！来了上自习，上到五点半自己吃饭去就行。放学吧。”
同学们纷纷站起来奔出教学楼，向着校门口走去。
刘海云翻找了一通橱子，把做完的复习卷放在手提袋里，准备提回家。
“小云，你还没走啊？我们一起走吧，我也坐R54路公交车。”
刘海云摆摆手，说：“不用了，今天我要去超市买些东西，你先走吧。”
她背起书包，两手提着一大包的试卷，走出教学楼。外面原来并不是雨，而是小雪，不过已经渐小了。
学校就在市区，出了巷子，向北一个路口就是一个大型超市。这时正值下班晚高峰，路上的车辆不少，加上来接学生放学的家长，更加剧了巷子口的拥堵，
她看着拥堵的车辆，感叹道：“这么堵自行车也没办法通行吧。”
整包的试卷本来就沉，加上吸了水汽，就更沉重了。还没走到路口，她就不得不把手提袋放在地上休息几分钟。
就这样，好不容易走到了路口。
“糟了，还有九秒！”刘海云看见人行道的绿灯，便加快脚步向对面冲过去。
刚刚下过雪，路面湿滑，她在跑到右转车道时不小心摔倒了。而此时，一辆轿车正快速右转试图通过路口……
虽然司机尽可能快地踩下了刹车，但是还是没能避免碰撞。
喧闹的车流掩盖了现场的气氛。

0x01 意外

司机慌忙打开车门，看着车前倒下的刘海云，一时大脑一片空白。几秒后他缓过神来，抓出手机，颤抖着手拨了120和122。
最先到场的是120急救，医生迅速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，还算稳定，但是意识已经模糊不清，且存在单侧肌力下降，怀疑有颅内出血，做了紧急处理后立即赶往最近的医院。
几分钟后，交警也到场了。
“今天本来就雨雪天，她非要从我车前面冲过去，结果摔倒了，我急刹车也还是撞上了，唉……”
新城区第三医院，急诊科。
“患者家属来了没有？刘海云家属！来了没有？”一名医生从抢救室出来，在大厅里呼喊。
没有人应答。
“主任，怎么办？家属还是没来，可病人不能拖了。”他问主任。
“锦川，CT回来了吗？没来赶紧催！”
“CT刚来，影像科报告急性硬脑膜下血肿，需要马上开颅手术。”
主任闭上眼睛，说：“没办法了，叫神外过来急会诊，准备上手术。”
“老师，那签字怎么办？开颅要家属签字的。”跟实习的小于问。
“你傻吗？人命重要还是签字重要？”主任火了，一把拍在小于的背上，“赶紧的叫急诊手术室准备，出了意外责任我承担。”
小于拿起院内电话，直接拨了神外值班医生：“喂，神外吗？急诊这边一个急性硬脑膜下血肿的需要开颅，过来急会诊……”
小于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。就在上个星期，一个心梗的病人来了急诊，死活找不到家属，为了救命先送了导管室开通冠脉，却没料到事后被家属告了，原因是没签字。他相当担心这个病人会发生同样的事情。
吴锦川医生也在犹豫，可看到主任坚定的表情，暂时又放下了犹豫。他马上回到抢救室，去给病人做手术前准备。
这时一个女孩子缓慢地走进急诊科的大门。她眼睛还带着未干的泪珠，一副强作镇定的面容。
她来到分诊台问：“你好，请问刘海云在这里吗？”
“你是患者的？现在需要患者家属尽快过来。”
“我是她妹妹。”她用呜咽的声音说，“我们没有家属，父母很早就死了。”
分诊台护士把小于叫来，让他转告主任。
主任摇头：“怎么会没有家属！她妹妹这也明显不够18岁，也不能签字。”
“我姐姐……她怎么样了？”
“她伤的很重，现在还在昏迷，有脑出血，现在需要开颅手术抢救。”
她听了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坐在长椅上，两眼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墙。
“怎么会这样。”她想。
很快神外医生从住院部通道赶来了急诊科，看了CT片后迅速把病人推进了手术室。
她坐在长椅上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，而现在却又无比漫长。

0x02 重新醒来

所幸手术及时，保住了大部分脑功能区，但是刘海云仍然处于昏迷之中。
此时已是晚上11点多了，神外医生把病人收住院后，就回到值班室了。
一个平静的夜晚。
她选择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睡一晚。
第二天早上查房时。
“医生，我姐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呢？”她问。
“应该一般几天就会醒了。但是也不能确定。”
“姐姐，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呀。”她抓着姐姐的手，闭眼默念着。
“不用太担心的，她的大部分脑组织还是完好的，苏醒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。”护士说。
她没有回过头，只是轻声应答了：“嗯，谢谢你。”
她有些难以想象，早上出门时还向自己微笑的姐姐，现在却无法睁开眼睛再看到自己。
一切来的太过突然。
煎熬中度过几天，就在医生也有些失去信心的时候，那天早晨，她看见姐姐睁开了眼睛。
“姐姐！”她激动的抓起姐姐的手，摇晃着。
刘海云只是眼睛看着她，一脸茫然地，看着她。
“姐姐……？”
刘海云想说话，却因为有气管插管而发不出声音。她摇摇头，想试图坐起来，没能成功。
护士叫来了医生，医生把床的上板摇高，让她能够半坐起来。
“你醒了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医生拿着夹板，问道，“写在纸上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想了想，写下“不知道”。
“姐姐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她俯下身子，问，“我是妹妹，刘海月。”
刘海云一脸疑惑不解，看着她，摇了摇头，写下“你是谁”。
“不会吧！”她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，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！”
刘海云低着头，拿着笔，却没有写什么。
“你在交通事故中被撞击了头部，颅内出血，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，但是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”医生说，“失忆可能只是暂时的，一段时间后或许会有好转。”
“那我姐姐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？”刘海月问。
“说不好，只能说继续观察一下吧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有些失落，不过心中更多的还是欣喜——比起再也不能醒来，现在这样子已经好了许多。
由于前几日呼吸机已经切换至半控制模式稳定运行，自主呼吸基本正常，医生正在评估拔除气管插管。
刘海月从护士站借来一个小板凳，坐在刘海云床边。
“姐姐，你还记得什么事情吗？”她仰着头问。
刘海云低着头，什么也没有写，脸上仍满是茫然。
“我是你的妹妹，我叫刘海月，我们住在一起生活。……”她想试图唤起姐姐的记忆。
可刘海云仍是茫然地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。
“唉。”她摇摇头，握着刘海云的手，坐在凳子上，叹了口气，“我还认识你，你却不认识我了。那你，还是我认识的你吗？”
回头看看刘海云，脸上仍是茫然，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有点可爱。
她忽然把手伸向了刘海月，想要握住刘海月的手。

0x03 失去的记忆

刘海月转过头来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微笑了起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。”
她紧紧抓住刘海月的手腕，像是不舍的样子。
医生回来了病房，准备撤除呼吸机并拔除气管插管。
一切都很顺利，刘海云脱机后仍能维持稳定的自主呼吸。观察了一段时间后，医生又完成了拔管。刘海云总算是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了。
她用力地咳了几下，似乎还有些不适应，不过已经可以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讲话了。
“你是谁……？”她问刘海月。
“我是刘海月呀。不记得妹妹了吗？”听到姐姐这样问，她又有些失落。
“我好像跟你很熟悉，但是完全记不起来你是谁……”她摇头，手撑在身体两边，“那我是谁呢？你知道吗？”
“你是姐姐，叫刘海云，我们是姐妹，住在一起。”
“这样吗……”
她仰起头，看着天花板，陷入了沉思。
“可能是交通事故的原因，你失忆了。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会恢复。”
她点点头，又躺下了，闭上眼睛说：“会不会恢复不了记忆呢？”
“才不会呢。你不要骗我乌鸦嘴……”刘海月半开玩笑地说。
“那我是谁呢？”
她向着窗户伸出手，张开五指。白灿灿的阳光从指缝间漏过，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我……究竟是谁呢……？”她想。
忽然有人敲门。
门开了，是管床医生。他拿着一摞纸，参差不齐。
“特3床家属来一下，特3床家属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刘海月站起来，走了过去。
“今天肇事司机支付了交通事故的赔偿金，扣除了住院欠费后，还剩余14万元。这是相关的文件。”
“哦……”刘海月有些无措，盯着一摞文件，一行行的扫过。
“另外，患者的病情基本上趋于稳定了，明天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。”医生合上病历夹，准备放回架子上。
“那……医生，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？还能恢复记忆吗？”刘海月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这个问题很难确定。她还年轻，抢救也及时，按理来说恢复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。”医生把病历夹放回架子上，“不过非要说多久才能恢复的话，不好说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果然还是这样吗……”她想。
刘海月回到病房楼走廊，坐在椅子上，对着手机发呆。
……
如果姐姐失去了记忆，她还是她吗？
她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？
如果不能恢复记忆，她该怎样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呢？
……
刘海月没有再想下去。她也不知道答案。
现在做的，唯有陪伴姐姐，等待一个变化的出现。
她看着手机，忽然来了灵感。
“手机？”
她从包里翻出姐姐的手机，却发现设置了锁屏密码。
“就知道会这样……唉。”她苦笑着摇头叹息，又把手机放了回去。

0x04 沉默

又是平静的一晚。
第二天，刘海云转到了普通病房，在靠窗的一床。靠门的一床是另一位患者，中间一床暂时空闲。
早晨查房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主任问。
“感觉还可以，只是还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。”刘海云说，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。
“患者苏醒多久了？”主任问管床医生。
管床医生翻了下病历，回答道：“6天。”
“这六天一直都没有恢复记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刘海月回答。
主任看看刘海云，又低下头看着管床医生拿的病历夹。
“这个患者恢复的不错，只是失忆。”
刘海月看着主任，叹了口气。
“继续卧床休息，注意观察病情变化。”
……
“你好，”刘海月来到护士站问，“请问空床可以暂时借给陪床亲属吗？”
“嗯……原则上是不行。我帮你问问吧。”
这时管床医生正从护士站路过。他说：“鉴于她们情况比较特殊，我跟主任说说，就让她交上床位费暂时用着吧。”
“不过，”他转过头，严肃的说，“要是新收病人床位不够，就需要你回家了。”
“没关系，谢谢你！”刘海月说，“毕竟患者优先，可以理解。谢谢！”
他转过身，进了值班室。
刘海月回到病房，躺在中间的床上。
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，尝试清空自己的思绪。这些天，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。梦里总是会梦见姐姐从前的模样，可当她想走近的时候却又消散了，无影无踪，仿佛遥不可及。
“姐姐……她离开我了吗……”
她又转过头去，看着刘海云的侧脸，像是一个天真无瑕的少女，美好而令人感到陌生。
刘海月凝视着她，眼中充满了期待，却又有一丝不安。
……
“刘海月……？”刘海云忽然转过脸来，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究竟是谁呢？”
刘海月迟疑了一会，说：“你是我姐姐呀。”
“可是，”她疑惑不解地说，“姐姐……又是谁呢？”
“唔……”刘海月托起下巴，“你是……”
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感到很为难。并不是说这个问题难以回答，而是她从未有意的想过姐姐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沉思被电话铃打断了。是刘海云的手机。
“你的手机，接吧。”她把手机递给姐姐，“孙辰明，应该是同学吧？”
刘海云虽然并不明白，但还是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，你好？”
“刘海云！你还活着！”电话那边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呢？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“呃……你是刘海云吗？”
“对，我是，我现在在医院里。”
刘海月凑到电话边，补充道：“她失忆了。”
“这……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刘海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姓名。
“你叫孙辰明？”
“对呀！”
“可是别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。你的名字，是来电显示的名字。”
“你晚上有时间吗？我想去医院看望一下你。”
“嗯，好。就……七点半？”
“好。”
她拿着手机，想解锁，但是却不知道密码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“密码提示：生日”。
“我的生日是？”
“2001年10月2日。我的是2002年1月16日。”
“那就是1002了。”
密码错误。
“0116？”
密码错误。
“那是谁的生日呢……”

0x05 DATEBACK

直到夜幕降临，她们也没有猜出正确的密码。
敲门声。“你好？”
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站在病房门口。刘海月走过去开了门。
她一进门就径直跑到刘海云的床前。
“刘海云！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孙辰明！你同桌！”
刘海云似笑非笑地低着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忘记了，你失去记忆了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挂绳上有一个精致的小方块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吗？这是你送给我的。”
刘海云仔细看着它，摇摇头。
“唔……”孙辰明捂着脸说，“那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“我好像叫刘海云。”
刘海月补充道：“她昏迷了很久，虽然说有可能恢复记忆，但是现在看不太乐观。”
“我没有记忆，该怎样生活下去？”刘海云忽然问。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刘海月思考了一会，说，“等你出院了，我们可以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走走，或许能想起来什么。”
“或许我们可以告诉你原来的样子。”孙辰明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拿出来手机，说，“你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吗？”
“1113？我也有点记不清了。”
她输入1113，显示密码正确，解锁成功。
“11月13日？”刘海云问，“你知道是谁的生日吗？”
孙辰明摇头，回答不知道。
刘海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，她说：“是猫的生日！”
“猫？”刘海云抬起头，看着刘海月。
“就是家里那只大狸花猫！每天晚上都趴在桌子上看你写作业的！”
“你还给我发过它的照片呢！是一只很帅气的猫。”孙辰明说。
“是这样吗……原来家里还有只狸花猫呢。”她仰起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下周末放假，我们一起去商场吧？”孙辰明提议，“如果一起玩一天，会不会能让你想起来什么呢？”
“嗯……只要我能出院呢。”她点点头。
“我赞成。”刘海月笑着点头。
窗外的车流仍像昨日一样喧嚣，城市里的人们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，每个人似乎都一模一样，又好像不一样。
“我不知道我自己……我是谁……”刘海云低声自言自语。